【史海钩沉】馋嘴梁实秋

四川政协报2018-04-15 13:37:12




青年时代的梁实秋


   

        梁实秋这一辈子,除了令人仰视的文学成就外,其对饮食之道的造诣,也少有人能与之匹敌。别看一日三餐,梁实秋却吃出了味道,吃出了学问,吃出了境界,吃出了真谛。


       儿时夏天,梁实秋喝豆汁,总是先脱光上衣,然后喝下豆汁,等到汗落再穿上衣服。他常说:“能喝豆汁的人,才算是真正的北平人。”他坦陈:“自从离开北平,想念豆汁不能自已。”晚年他与北京的长女梁文茜取得联系后,在一封信中说:“给我带点豆汁来!”女儿回信道:“豆汁没法带,你到北京来喝吧!”他才知道自己糊涂了,不禁哑然失笑。


       早在就读清华时,梁实秋就创下一顿饭吃十二个馒头、三大碗炸酱面的纪录。而这种令人咋舌,又不光彩的“饭桶”行径,绝非是因为他的胃大,很大程度上是纯粹出于追求那种大快朵颐的快感。他特别爱吃北京的传统小吃糖葫芦。他回忆,信远斋卖蜜饯、冰糖子儿、糖葫芦,以糖葫芦最为出色。他曾经多次感慨:“离开北平就没吃过糖葫芦,实在想念。”


       梁实秋最爱吃北京致美斋的爆羊肚。1926年,他留美三年回来,刚下车,将行李寄存在车站,直奔致美斋,将不勾芡粉、稍加芫荽梗、葱花的盐爆,勾大量芡粉、黏糊的油爆和清汤汆煮,以及完全本味的汤爆,都吃了个遍才回家。梁实秋说他在海外想吃的家乡菜以爆肚为第一,而这次一口气吃三种,是“生平快意之餐,隔五十年尤不能忘”。梁实秋还爱吃红烧肉,但最怕自己做红烧肉。因为他性急健忘,十次烧肉九次烧焦。他说,红烧肉要长时间煨煮,很懒又没记性者,最不适合做此菜。


       梁实秋很喜欢吃汤包。他曾在《雅舍谈吃》一书里这样写道:一笼屉里放七八个包子,连笼屉上桌,热气腾腾,包子底下垫着一块蒸笼布,包子扁扁的塌在蒸笼布上。取食的时候要眼明手快,抓住包子顶头的皱褶处猛然提起,包子皮骤然下坠,像是被婴儿吮瘪了的乳房一样,趁包子没有破裂赶快放进自己的碟中,轻轻咬破包子皮,把其中的汤汁吸饮下肚,然后再吃包子的空皮。年轻的梁实秋,就是凭着对吃的乐趣,观察老北京那林林总总、种类繁多、数也数不清的小吃,从中享受到高度的精神愉悦。


       晚年,梁实秋因患糖尿病,不能食甜,但他常私下偷吃解馋。一次和作家刘墉同桌吃饭,冷盘端上来,梁说,他有糖尿病,不能吃带甜味的熏鱼;冰糖肘子端上来,他又说不能碰,因为里面加了冰糖;什锦炒饭端上来,他还是说不能吃,因为淀粉会转化成糖。最后,端上八宝饭,刘墉猜他一定不会吃,没想到梁居然大笑道:“这个我要。”朋友提醒他:“里面既有糖又有饭。”他笑着说,就因为早知道有自己最爱吃的八宝饭,所以前面特别有节制。“我前面不吃,是为了后面吃啊;因为我血糖高,得忌口,所以必须计划着,把那‘配额’留给最爱。”


       梁实秋的人生,除了嘴馋之外,还带有几许乡愁。这在他的美食集《雅舍谈吃》,有很好的体现。中年以后飘零到孤岛,一别就是30多年,几乎相当于自己半生的时间,再也无缘故土,只能眼望海峡对岸,遥念着母亲和一双儿女。这种情况下,当年的一双筷子一只碗,都易勾起他心中丝丝缕缕的感慨。此时,读馋嘴梁实秋,不亚于品尝了一顿美食所带来的满足,更可算为一种精神的会餐。

本文于2014年08月15日发表于《四川政协报》第0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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