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柯:教育,要超越实用理性

敩民书院2018-07-29 06:06:02


这个命题是我在阅读一些灵性经典的时候,突然冒出的感悟,因为我们的教育太实用主义,太过短视了,整个族群的唯实的价值观带来的功利病在扭曲人性、扭曲社会的同时,也在不断扭曲教育。说实话,在当下的环境中从事教育,对每个从业者都是挑战。


作为影响人灵魂的事业,教育注定是理想主义者的事业,是必要的乌托邦。我个人认为:教育是绝对需要形而上的,绝对需要学生思考和关注现象世界背后的那个本体世界,虽然可能永远都搞不明白,但人不能像动物一样活着,吃喝玩乐,死了拉倒,对这个世界的本质性的存在不能不闻不问,甚至没有一点惊奇和追问。


从哲学上讲,人是形而上的生物,是寻求意义和本源的生物,是追求永恒的生物,因为人有灵魂,会思考,绝对不会满足于此生此世。西方人延续自己生命的方式是追慕永恒的上帝,中国人则是不断的生儿育女。一个着眼灵魂的不朽,一个关注肉体的长存。两种文化对生命表现出不同的关注。


人的生命有限,而人的欲望却是无限的,如何填补这个无限的空虚?让一个人能够过得充实一点,就要把宇宙这个无限的空虚接入心中,和永恒联通,和本源联通。


事实上,人到了一定的时候,你会发现,人世的一切都满足不了你,功高盖世、名垂青史、富甲天下……一切的追求都同喝海水解渴一样,最终不仅满足不了你,而且还会带来更大的问题。一个人和自己存在的环境往往会处于一种龃龉之中,疏离感就是这么产生的:就是任何环境也不能让你满意,总是想逃异地,行异路。不断追求身外之物,不断地失去自己,最后被这个世界掏空,成为一个没有精神根基的穷光蛋。


儒家文化主导的中国文化是一种关注此生此世的“人本文化”,这种文化很容易带来人的自我中心感,尤其是在一个权力长期处于优越地位的环境里,自我中心感越强的人往往越自信,希望世界能够绕着自己转,渐渐地迷失自己,也越来越认不清自己,越来越自负。由自信到自负是一个逐渐爬升的过程,但这个世界并不是以你为中心的,不管你有多么优秀,多么有能力,多么有权势,相对于宇宙,你连灰尘都不是。


人本文化带来的问题是,一个人很容易自以为是、自我中心,甚至狂妄到要“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尤其是世俗成功者。但世界并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有它的运行秩序,有它的法则,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寒来暑往、春夏秋冬……这些恒定的东西,不为尧存,不为纣亡,它并不理会你的自大,该刮风刮风,该下雨下雨,该出太阳就出太阳,你的自大,你的“人定胜天”的癫狂不过徒增笑料罢了。


人的成长并不是自以为是的静态肯定,而是自以为非的动态超越。因为相对于宇宙,人,太渺小了;一个人的理性自我太有限了。当然,人因为自身具备的某种先天或后天的优越性可以有某种自信,却不可自以为是,再说,自己并不总是正确的。


实际上,许多能力智慧并不是从自身来的,不是从这个世界来的,虽然某种学习也很重要,但先天的禀赋则更为重要。对教育来说,基因是主人,教育是仆人。超越人的本质特点进行“教育”或训练,教育注定就是一场苦役。


人们谈论教育的时候喜欢提“认识自我”,但一个人认识自我为什么那么艰难?因为一个人的生命有灵肉两部分,肉体的那一部分很容易认识清楚,个头长相、胖瘦美丑……很容易看清楚,但人身上还有一部分神性的东西,这就是灵魂,祂来自一个神秘的国度,而且,科学越来越证明,意识是可以独立存在的。认识自我和认识世界是不能分开的,一个人的世界观也离不开宇宙观。科学可以发现世界的一些秘密,可以探查这个世界的深远幽邃,但科学的力量终究有限,科学主义把科学变成了一种信仰,以为科学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而去年的引力波事件使科学主义陷入某种尴尬之中,宇宙似乎真的就有一位掌权者,就有一位神。事实证明,这个世界并不是物质的,而是精神的。物质只是表象。英国科学家格林利用超炫定律证明,宇宙中的有形物质只占4%,而暗物质、暗能量则占96%,工具主义只能在这个4%的世界一角转悠,永远认识不到这个无限世界背后的意义。


加尔文说,你越是认识上帝,你就越是认识自我;而你越是认识自我,也就越是认识上帝。因为每一个个体自我都来自于上帝这个无限的“超我”,认识自我不仅要认识自我肉体方面的特点以及与他人的不同,同时要认识自己内部的景观,以及灵魂的走向。


深入一点去说,宇宙的精神本体天然就是每一个个体灵魂的归宿,个体灵魂只不过是整体灵魂这个“无限母体”的一部分,每个人的心灵园地不过是上帝耕耘的庄稼。所谓“灵魂工程师”之说只不过是忘记了自我的有限,看高了教师教育的影响力,其实,教育在很多情况下是无用的,至少其作用是有限的。


教师要认识人,认识社会,认识世界,这一切都得从认识自我开始,只有认识自我,才能更清楚地认识教育及其有限性。按照弗洛伊德的心理学理论,人有本我、自我和超我三部分,要认识自我,必须超出自我,走向“超我”,与那个无限永恒的“我”连接,才能真正认识“自我”。


认识自我,意味着要找到自我的源头。找到了这个源头,你似乎接通了宇宙的电流,和大道成为一体,在这个看得见的世界中,你发现了一个看不见的世界,那是世界的本体和归宿,而我们沉溺的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个驿站而已,转转不停,没有什么恒久价值,一切都是相对的。在任何一件小事情上看到永恒,也就看到了教育教学的真正意义,你也就不会在意那些转眼成空的东西。


多年以来,我们的教育很是强化“自信教育”,随着认识的深入,尤其是看到衡水中学的“百日冲刺”的教育宣誓以后,我越来越怀疑这个“自信”。


不妨追问:你凭什么自信?学了一点知识就自以为有了“力量”,岂不知,任何“知识”都是暂时未被推翻的谬误,过多的知识如果没有正确意识的引领,只不过是增加了做坏事的能力而已。知识就是力量,但良知才是方向。因为良知来自一个神秘国度,虽然它的声音又细又柔,但足有让人敬畏。


记得二战后,一名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成为美国一所学校校长,每当有新老师来到学校时,校长就会给这位老师一封信,这封信写道:


亲爱的老师:


我是一名集中营的幸存者,我亲眼看到人所不应该见到的悲剧:毒气室由学有专长的工程师建造;妇女由学识渊博的医生毒死;儿童是由训练有素的护士杀害。所以,我怀疑教育的意义,我对你们唯一的请求是:请回到教育的根本,帮助学生成为具有人性的人,你们的努力,不应该造就学识渊博的怪物,或者是多才多艺的变态狂或受过教育的屠夫。


我始终相信,只有孩子具有人性的情况下,读书写字算术的能力才有价值……


这封信反复提到“人性”,教育要让人成为具有人性的人,而不是一个听话的机器。但人性需要人性来培育,更需要“神性”来引导,因为人性只是桥梁,是兽性和神性之间的桥梁,教育对人性的提升要看教育在多大的程度上让一个人摆脱了兽性,趋向于神性。仅仅通过人性来养育人性还是不够的,因为被污染的人性中天然具有诡诈、狡猾、恶毒、贪婪、骄傲、欺诈、邪恶等毒素,有些环境中的人性已经被严重污染,要用被污染的人性来培养出精神清洁的人性有多大的可能性?


教育是求真求善求美的艰难过程,需要培养学生对永恒存在之物保持敬畏和仰望之情,进而形成教育的信仰,那么教师就应首先是这样的人。


追求真理不是说大话,而是生命里面的求真的一种需要。因为不经审视的生活不值得过,作为一个人,总得拷问生存的价值和意义,想知道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寻求自己的根源和去处。这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标志。动物靠本能活着,而人总在寻找家园,寻找一个精神的归宿,不然心灵就会流浪,精神就会空虚,更谈不上幸福。


从至高者的视角看,人世所追求的东西都只是具有相对的短暂的价值,但真理则是绝对的,永恒的,具有超越性的。真理超越当下,超越历史,甚至也超越未来,是恒定不拘的自在之物,不因舜存,不为纣亡,自有永有,也是宇宙的掌舵者,是大时空的主宰者。真理是最近的,又是最远的;是鲜活的,又是恒定的,是世界万象背后的那个东西,找到这个东西,你就找到了生命的源头,也便建立起与真理的关系,找到了最终的意义,每一天都活在快乐之中,一切遭际在你看来都是历练的过程,你没有倒霉之事,一切都是恩典,因为一切都在锤炼你的生命,故凡事谢恩。


有人说138亿年的宇宙,如果压缩到一年,八十年的寿命也不超过0.18秒,但如果你把这0.18秒加入到宇宙的138亿年之中,你就有了138亿年的价值,你不会为生命的短暂而悲伤,不会为遭际的坎坷而浩叹,也不会感慨“人生如梦”,因为你与永恒合一,与真理合一。


教育在本质上是一种信仰,是一种宗教,是在崇拜一种或几种超出人自身的控制力量,这不是迷信,而是看到人类的渺小和力量的有限。教育的信仰是建立在“三观”基础之上的,你信什么,就会教给孩子什么。如果你信“有钱有权有名”,你就会把“有钱有权有名”当做教育信仰,而这些不具有超越价值的东西,在一个无神论世界只是信仰的替代品,只是罪人的一个目标,却并不构成信仰。


教育不仅是寻找,也是无限的追索。如果看不到大美无言的神圣事物,那么这样的教育无法建立起道德,只能不断强化人的功利之心,把生命导入歧途。


再说因材施教的问题,虽然提了很多年,但因为中国特色的大班制,要一个有具体特色的教师去适应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性不同爱好不同的学生,实在是一种奢望。现在基本上是让学生适应老师,对学生教育中的“适应社会”教育其实是适应老师、适应家长、适应各级领导的教育,让学生自觉地把自己身上那些鲜活的东西打磨掉。


从生命特点上来讲,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不可重复的,那么目前这种标准化的教育是不是和生命在作对,要把学生变成别人需要的人,而不是自己满意的人。


你看大自然中没有任何的创造是完全相同的,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人身上拔不出两根完全相同的汗毛,但当下的教育似乎有意要用相同的教材、相同的作业、相同的教学方式、相同的监测手段、相同的评价标准来对千差万别的生命进行筛选分流,忽视了每个生命的特别恩赐,完全是铸造建筑材料的思维逻辑。


教育的观念建设才是根本意义上的建设,是观念造就了社会,是观念把人群区分开来。中国文化环境中形成的“三观”多低空飞行,平面滑翔,离不开人际纠葛盘算,缺乏立体空间和宽宏的宇宙视野,更不要说真理。 


中国文化讲“仁义”“民本”“爱人”,其实关怀都是平面展开的,以自我为圆心,涟漪般辐射,由近及远,推己及人,不向上追索,自然与真理无缘,看不到永恒,便把人生所有的追求都局限在吃喝玩乐的肉体享受中。


中国人爱钱爱权爱名,除了人口多、人均资源有限,主要是因为精神的贫困,内心的空虚加外在的虚荣,灵魂里面没有光明,生命如没有蜡烛的灯笼,只能活在黑暗之中。


教育不仅是寻找,也是无限的追索。如果没有超越性,不承认神圣事物,看不到宇宙本体,那么教育和养猪有多大区别?

梁实秋:一个有趣的男人,一定活得像朵花一样

冰心说:“一个人应当像一朵花,不论男人或女人。花有色、香、味,人有才、情、趣,三者缺一,便不能做人家的一个好朋友。我的男性朋友之中,只有实秋最像一朵花。”这个冰心眼中最像一朵花的梁实秋,不管外界如何汹涌,从不矫揉造作,随波逐流,他永远都是自己生命里的主角,像一朵花一样,心有灯盏,向阳而生。

01 

他像一朵鸡冠花,张扬却不显眼

在余光中的眼里,梁实秋是十足中国文人的儒雅,加上西方作家的机智。而当年冰心却说他像一朵鸡冠花,事后别人问冰心,为什么是鸡冠花?她说:“因为不显眼”。确实,“鸡冠本是胭脂染,今日如何浅淡妆?只为五更贪报晓,至今戴却满头霜。”鸡冠花它艳丽妖冶不如玫瑰,清香淡雅不如兰花,低调无名不如野百合,他有着他独特的生命张力。


在大师辈出的时代,他不扎眼却如涓涓细流般不可忽视。胡适曾物色五个人翻译莎士比亚全集:梁实秋、闻一多、徐志摩、陈西滢和叶公超,只有梁坚持了下来。他用40年的时间,以难以置信的毅力和耐性年复一年地工作着。直至完成了莎翁四百多万字的剧作,和三卷诗歌的全部翻译。弟子余光中谈及老师译莎士比亚全集的功绩时说:“五四以来,西洋作家的译述,何止数千百家,但译述一位大作家而能竟其全集者,梁实秋先生还是第一人。”

然而对于取得的成绩,梁实秋看得很淡然。他风趣而又自谦地说:要翻译完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他必须没学问,如果有学问他就去做研究工作了!二是他必须不是天才.要是天才他就去写小说等创作工作了!三是他必须活得久,不然无法译完。很侥幸。这三个条件我都具备.所以我就完成了工作!轻描淡写的一段话,就把过往的艰辛一笔带过。不功利,不媚俗,只按照自己的观念做人。或许对于他而言,翻译莎氏,既是为了不愧于朋友的期望,也是做了他自己想做的一件事情,才会如此的执著又洒脱。

他一生辛勤著述,从不懈怠。默默燃烧着不息的文学生命火焰。他经手编的各类英汉词典有三十多种,适用范围从大学生一直到小学生;编出的各式各样的英语教材,也多达数十种。到了晚年,明知来日无多,依然不可思议地向生命极限发出挑战。又开始了一百多万字的《英国文学史》编撰,以及一系列清新雅致的的散文作品集的创作。


他每天伏案,笔耕不辍。椅子的坐垫上,时常有着一摊鲜血。原来是伏案太久,以致痔疮出血。而他专心于著述,竟不自知...梁实秋不是大智者,大通人,也不为石,不为玉,他只在玉石之间。无论事业还是私人生活,他都安于恬淡静谧的朴素从容,并从中体会难得的生命快感。

     

02 

乍看像个书呆子,实则有个不羁的灵魂

梁实秋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清末秀才。这样的家庭氛围,就决定了梁实秋自幼接受了,传统儒家文化的滋养与熏陶。所以在他的文化基因里,温和淳厚,明净淡雅是基调。加上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相貌,看起来很是忠厚老实。然而,他却有着一个不羁的灵魂,和一些惹人发笑的习性。


1923年8月,20岁的梁实秋,和60多个清华毕业生,从上海浦东登上“杰克逊总统”号远赴美国。闻一多是他在清华时结识的好友兼诗友,未出国时两人还商量,像他们这样的人,到美国那样的汽车王国去,会不会被汽车撞死?结果比梁实秋早一年去美国的闻一多,来信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尚未被汽车撞死!”此后这两个“难兄难弟”便在美国开启了留学生涯。

他调皮好玩弄。在哈佛大学留学时,梁实秋和顾毓秀等人租住在一所公寓里,他们轮流负责做饭、洗碗、采购等工作。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中国留学生的活动中心。一次,梁实秋在厨房做炸酱面,好友潘光旦带着三个人闯了进来,一闻到炸酱的香味,便嚷着要吃面。梁一边慷慨说好,心里却想着如何捉弄一下这小子。所以就使坏往他的小碗炸酱里加了4勺盐,咸得他皱眉瞪眼,拼命找水喝。

他随和风趣。梁实秋在师大任教期间,校长刘真常请名人到校讲演。一次,主讲人迟迟未到,在座的师生都等得很不耐烦。刘真只好请在座的梁救急,上台给同学们讲几句话。梁慢吞吞地说:“过去演京戏,往往在正戏上演之前,找一个二、三流的角色,上台来跳跳加官,以便让后台的主角有充分的时间准备。我现在就是奉命出来跳加官的。”一番话引得全场哄笑,既驱散了师生们的不快,也活跃了氛围。

他热心亲切。梁实秋、李长之同在北师大执教,某个夏日,李妻买菜归来,将菜筐往桌上一抛,正抛在李的稿纸上,李勃然大怒。梁闻声赶来对李说:“太太冒暑热买菜是辛苦事,你若陪她上菜市,回来一同洗弄菜蔬,便是人生难得的快乐事。做学问要专心致志,夫妻间也需一分体贴。”李默然良久,以后就很少对太太发脾气了。


很多人是看透了很多道理,仍然过不好这一生。梁实秋是知道生活的不容易,还能让自己认真投入每一天,将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03 

对吃,他是行走的教科书

普通人吃喝是图个温饱,他倒是吃出了一门学问。玉华台的汤包、生炒鳝鱼丝、

北平烤鸭、醋溜鱼、甜汤核桃酪、瓦块鱼、腊肉、面条……这些美食在梁实秋的笔下不仅馋人,而且还多了些文化气息。不管是琐碎的食材还是枯燥的工序,在梁实秋的笔下都生动了起来。不少人都把梁实秋的书作为枕边书,在忙碌奔波一天后,从他的文字中体会些生活趣味和人间烟火,领悟那些源自于生活最朴素的哲学。


在《水晶虾饼》一文中,他这样写道:“七分虾肉要加三分猪板油,放在一起剁碎,

不要碎成泥,加上一点点芡粉,捏成圆球,略按成厚厚的小圆饼状,下油锅炸,要用猪油,用温油,炸出来白如凝脂,温如软玉,入口松而脆。”语言生动、明快,寥寥数笔,就把美食的做法和口味描绘得活灵活现,让人犹如亲历。之所以他那么会写,是因为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

梁实秋最爱吃北京致美斋的爆羊肚。1926年,梁留美三年归国,刚下车,就将行李寄存在车站,然后直奔致美斋。将不勾芡粉、稍加芫荽梗、葱花的盐爆;勾大量芡粉、黏糊的油爆;和清汤汆煮,以及完全本味的汤爆,通通都吃了个遍。直到酒足饭饱,志得意满,这才肯大摇大摆摸着肚皮回家。

他还爱吃红烧肉,但最怕自己做红烧肉。因为他性急健忘,10次烧肉9次烧焦。他说,红烧肉要长时间煨煮,很懒又没记性者最不适合做此菜。然而他一见红烧肉便移不开双腿。贪吃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戒除的“瘾”。


晚年,梁实秋因患糖尿病,不能食甜,但他常私下偷吃解馋。一次和刘墉同桌吃饭,冷盘端上来,梁说,他有糖尿病,不能吃带甜味的熏鱼;冰糖肘子端上来,他又说不能碰,因为里面加了冰糖;什锦炒饭端上来,他还是说不能吃,因为淀粉会转化成糖。

最后,端上八宝饭,刘墉猜他一定不会吃,没想到梁居然大笑道:“这个我要。”朋友提醒他:“里面既有糖又有饭”。他笑着说,就因为早知道有自己最爱吃的八宝饭,所以前面特别节制。“我前面不吃,是为了后面吃啊;因为我血糖高,得忌口,所以必须计划着,把那'配额’留给最爱。”要说什么是骨灰级的吃货,他当仁不让。他对吃讲究,对自己的意愿更是坚守。

04 

有做自己的自由,和敢做自己的胆量。

1974年注定是梁实秋情感多劫的一年,老妻程季淑因意外离世,七个月后却于台湾再遇红颜知已韩菁清,陷入黄昏恋,引发内地及台北读者口舌讨伐的“新闻风暴”。71岁的他在台湾初见43岁的韩菁清,他说,她是他的知音。最初韩菁清对他是拒绝的,年龄的差距像一道鸿沟横在那儿,她顾忌、回避和婉拒,无奈他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在相识的第二天,就等待晚睡晚起的韩箐清,拉开窗帘第一眼看到是他的“仰望”;

带她去吃晚饭;再送她到电视台听课;夜里十点,她走出电台大门,他已笔挺地在门外等候了!自古以来情关最让人难过,他轰轰烈烈的痴情最后还是打动了韩菁清。

然而那时的“新闻风暴”几乎令两人的感情寸步难行,甚至翻出了韩菁清出道所有的情感纠葛旧事,说她图谋不轨,说她想借老头儿的尸体敛财。甚至梁实秋的学生为了维护老师的形象,而成立了“护师团”来攻击韩菁清。所有反对的声浪此起彼伏,甚嚣尘上。就在所有人“唱衰”这段黄昏恋时,梁实秋的信带来了满纸的决心:“菁清,我再重述,没有人,没有什么事,过去现在未来都算,能破坏我们的感情。我爱你,是无条件的,永远的,纯粹的,无保留的,不惜任何代价。”


其实社会上反对的声音,无外乎是因为梁实秋是德高望重的学者名人,因年龄差距过大而冠以他薄情与风流的头衔。唯独没人体谅他一个人身患疾病与孤苦。但他似乎一直都有做自己的自由,和敢做自己的胆量。1975年的5月9日,梁实秋与韩菁清举行了婚礼,过上了你侬我侬的生活:新娘俏皮,新郎风趣;明星有貌,文人有才;女子可爱,男子多情;这两个心灵与智慧高层次的结合,注定会有无穷雅趣谐乐的生活。

比如新婚当晚,梁因高度近视,又不熟悉环境,没留心撞到了墙上。新娘立即上前将新郎抱起。梁笑道:“这下你成'举人’了。”新娘也风趣地回答说:“你比我强,既是'进士’(谐音近视),又是'状元’(谐音撞垣)。”两人相视大笑。


这段所有人都不祝福的黄昏恋,出人意料地没有中途夭折、分崩离析。梁实秋与韩菁清一起携手走过了12年,直至梁实秋去世。而在梁实秋去世后,韩菁清每月去扫墓两次,给梁实秋带去烟花,拔去墓上的杂草。她在自己的衣襟上绣着一个红色的“雅”字,来纪念梁实秋。直至1994年因病去世,享年63岁。对于晚年的这次爱情,梁实秋说:“我只是一个凡人——我有的是感情,除了感情以外我一无所有。我不想成佛!我不想成圣贤!我只想能永久永久和我的小娃相爱。人在爱中即是成仙成佛成圣贤!”

要爱就爱得明明白白,不留遗憾。虽性情温和随性,却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强硬的一面。不阿世媚俗,不在乎外界的声音与指点,现在是,且向来都如此。

05 

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

古人说:“言为心声,文如其人”。性情偏急则为文急促;品性澄淡则下笔悠远。梁实秋的笔调几乎都是从容自在,平和冲淡。字里行间之中,也总有一种耐人寻味的神韵。这样的他似乎让人难以相信,他会有严肃认真甚至冲动的一面。


1937年7月29日,北平沦陷,抗战爆发。其女梁文茜回忆,七七事变爆发后,梁实秋想投笔从戎。深夜和妻子程季淑长谈计议,打算到后方参加抗日工作。不久,梁实秋便毅然决然南下,程季淑没有哭,但很紧张。她问母亲:“爸爸干嘛去了?”母亲小声告诉她:“打日本。”

在济南火车站,梁实秋遇到从前的一位女学生。学生问他去哪里,他回答:“到南京,赴国难,投效政府,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学生问及师母,他告知:“我顾不得她,留在北平家里。”汽笛响起,梁实秋与学生挥手作别,二人都流下泪来。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在国家风雨飘摇的时候,谁又能无动于衷?


1938年,梁实秋应教育部次长张道藩的邀请,参加了“中小学教科用书编辑委员会”,担任了任务最繁重的教科书组主任一职。梁本无编撰教科书的经验,但“既到后方,理宜积极参加与抗战有关之工作”。所以他还是硬着头皮接受了。梁实秋却预先申明,他是义务主持编撰教科书,不领薪水。

爱国他是义不容辞,做人他也洁身自好。1930年夏的一天,徐志摩打电话给梁实秋,说上海商务印书馆的黄警顽受朋友之托,替其妹做媒,对象是梁实秋,请他问梁意下如何。徐问:“你有没有一个女学生叫×××?”梁答有,徐说:“那就对了。现在黄警顽先生来信要给你做媒。并且要我先探听你的口气。”梁实秋说:“这简直是胡闹。这个学生在我班上是不错的,只是我从来没有机会和任何男女生谈话。”徐在电话中说:“好啦,你现在告诉我,要我怎样回复黄先生?”梁不假思索地说:“请你转告对方,在下现有一妻三子。”

有人曾这样评价林语堂:说他是按照他自己的意志办事,很少为外力所左右,具有坚强的独立性。然而像他这样特立独行的知识分子,在20世纪的中国并不多见。但梁实秋绝对算是那少数中的存在。生于乱世,也长于乱世的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他身上那一份赤子之心的热忱始终如一。他嬉笑怒骂从不示假于人。作为知识分子,他有知识分子的坚守,作为一国之民,他有保家护国的热血,作为人夫人父,他有温暖体贴的柔情。一辈子既入世,也超脱;既可敬,也可爱。

1987年的11月3日,梁实秋先生于台北走完了他84年的人生路,带着心中但悲不见九州同的遗憾走了。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首丘。如果说梁实秋这一生也有遗憾的话,那么有生之年不能回到自己的故土,该是他最大的遗恨......


滚滚红尘,来如水,去如风。“人生的路途,多少年来就这样地践踏出来了。人人都循着这路途走,你说它是蔷薇之路也好,你说它是荆棘之路也好,反正你得乖乖地把它走完。”同时代人中活得像他那样,自在洒脱,而又心安理得了无遗憾是极其少见的。他微笑着开始了他的生命旅程,最后,又微笑着中止了生命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