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我和逗逼男朋友的作死爱情故事

莫大人2018-11-12 11:38:58

文/另维


我讨厌你。

现在是下午四点,已经给了你三条短信六通电话,还是有去无回和暂时无人接听。

我前天才接受你深情款款的道歉,结束我们为期三天的冷战。三天前,你暴怒地撕碎连夜排队、辛苦到手的火车票,恶狠狠指住我,说:“另维!老子真是瞎了眼才找你这么个蛮不讲理的女人!”

时值十一伊始,你寝室其他三人都回家或旅游去了,我抓起你椅背上一个月没洗的牛仔裤和T恤,一股脑儿扔到你脸上:“你现在就给我滚去找个讲理的!”

余音缭绕,我头也不回走出你寝室,你把木头门关得震天响,我在走廊上徘徊伫立伫立徘徊,良久,依旧不见你开门甚至探出头来。

你隔壁寝室的人回来了,拨弄着手里的钥匙,一边上楼一边朝我笑:“另维,来找亢翔啊。”

我白眼一翻,无比不屑,“谁脑袋有病找他啊!”,起步就走。

我一级一级跺着台阶下楼,可直到走出东区4栋,都没有听见任何来源于你的脚步声。秋分时节的上午亮亮凉凉的,我最后望了一眼你所在的五楼,关上手机拔掉电池,消失。


我在一个月前答应十一去你家乡黑龙江见你爸爸妈妈,你为我开言行举止特训课,吃饭也不忘恶补父母二人的喜好憎恶,每天张口闭口“你见我爸妈时千万要⋯⋯”和“你见我爸妈后千万别⋯⋯”。可临行前一周,我不知吃错了什么,嘴唇嘴角齐齐上火,又红又大的火包摧毁了我的下半张脸,无论可伶可俐一日三抹,还是喝水不停调养内分泌,都无济于事。

无奈,我只好亲自登门向你宣布假期哪也不去,于是你就这样大发雷霆气走了我。

三天里,我坚持电话不接,短信QQ微博人人留言但凡是你一律无视,终于取得阶段性胜利——你登门认错,自我检讨赔礼道歉。

“那个,我知道你是想给我爸妈留个好印象。你这么善良温柔,我还对你发脾气⋯⋯我现在知错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话音未落,我已缩进了你消瘦了一圈的怀抱,心疼地捏捏你,整个世界一片祥和温柔。


可是现在,甜言蜜语犹然在耳,你竟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假期的理图空旷又清寂,我放下正在绘制生产可能型曲线的笔,继续拨打你的号码,还是暂时无人接听。

——你不会忘带手机的,你说过手机是让我随时找到你的唯一方法,你赴死都不会忘了它。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你选择不接我电话⋯⋯你在做不能让我知道的事吗?还是你不希望现在在你身边的人知道我的存在?

是的,无论如何结论都只有一个:你昨天的惯性挽留不代表爱,你已经不再那么在乎我了。

指间呼呼转圈的圆珠笔掉在地上,自习室里静静的,我俯身去捡笔,忽然红了鼻头。

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的。

1



大一第二周前后,我沉浸在菜色繁多环境良好的食堂里无法自拔,每天都要挤进人群,挥舞饭卡奋力尖叫“一笼小笼包”。食堂师傅收走够不到读卡器人的饭卡,刷完之后和小笼包票一并归还。食堂人多手杂,师傅眼花缭乱,终于有一天还错了饭卡。

寝室里,我伏案端详学生卡上,你那张有点猥琐和呆滞的脸。亢翔,09XXXXXXX01,男,初步判断为任重书院管理学院09级新生,可这些皆非我所欲,我的卡余额25,我希望你的能至少多上两倍。

小卖部里,新生们四处张望欢声笑语,我的希望在刷一杯冰红茶都被告知余额不足的顷刻间破灭了,径自忧伤了几分钟,我决定当一回雷锋。

当天傍晚,我更新了人人状态。

“中午在食堂误拿饭卡一张,姓名亢翔,学号09XXXXXXX01,现寻找失主,求转发。”

互联网很强大,人人更是无孔不入,不出三天,你发来好友申请。我们约好时间地点,我还你饭卡,你请客吃饭以示感谢。

周五下午的食堂人不多,天色尚早,浅白色天空被铝合金窗棂割成一块一块,你停在我面前笑容尴尬地问“另维吗”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比照片上好看不少,穿一件前些年很是流行的,科比系列的白T恤,球鞋和牛仔裤让你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阳光的味道。你皮肤有点黑,笑起来眼球亮晶晶的,个子很高。

我说是,想把手放进上衣口袋,摸索了半天才想起出门前换了衣服。

你倒直截了当,张口就问,呃,你想吃什么?

“小笼汤包。”

我如实回答,然后你转身就朝最为拥挤的窗口去了。


相对而坐,我们之间只有扒饭和夹菜的筷子声,已经过了五分钟,我们依旧各自埋首饭碗,吃得无比专注不亦乐乎。

“我吃饱了。”我放下筷子,对你说。

“啊?”

你连忙抬起头,用沾着饭粒的脸迷茫而木讷地看我。半晌,你终于再度张口。

“哦。”你说。

你的嘴角在蠕动,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蠕动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决定拯救你。

我掏出饭卡递过去,开启下一个话题。

“喏,你的,不用谢。”

你又笑又点头,“谢谢”不断地伸手接,在碰到卡的一瞬间抓了个空。手悬在半空中,你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我也很困惑,伸手向你,说:“我的卡也还给我啊。”

“啊,”你反应了一会儿,开始解释,“我没有拿你的卡,当时就发现卡拿错了,我四处问谁拿错了卡,他刚好站在我旁边,就拿走了,可惜他手里的卡不是我的——现在想起来,好像是个女生的样子⋯⋯”

“你怎么不知道把我的卡拿过来啊!茫茫人海你让我现在上哪找他啊!”我忍不住叫道,为 什么明明三个人丢了卡,我是唯一一个倒霉的。

你茫然地看着我,手足无措。一双大眼睛纯洁又无辜地眨了又眨,与我的失态形成鲜明反差。

“算了,不是你的错,谢谢你的晚餐,拿好你的卡别再丢了。”维护形象心切,我把卡塞给你,笑得轻盈又活泼,好似花儿一朵。

“不不,”你竟推辞不接,一本正经,“我有责任,这样,我去帮你把卡找回来,在那之前就把我的卡押在你那里好了。”

“不用了⋯⋯”我一边推脱一边把饭卡往你手上塞。

可你连说几句“我找回你的卡就回来换”后,便摆着手匆匆跑了。

我喊你名字,想说真的不用了,可话未张口就见你跑得更快了。

2



室友们对我的“遭遇奇葩记”赞不绝口,小房间里笑声未绝,又有人大声读起微博上新鲜出炉的搞笑段子,忙于敷面膜的人为忍俊不禁付出了贴歪面膜的代价。窗外的天黑洞洞的,寝室里灯火通明,我打开电脑,继续刷人人。

我给你留言:帅哥,你这么善良,我情何以堪。

“呵呵。”你明明在线,可这么两个字却直到半小时后才回。


周一中午,我又一次收到你的留言,说卡已找到,上次的食堂上次的地点相见。

我在攒动的人潮中找到你,你远远地冲我笑,我忽然发现你笑起来眼睛会弯,很有灵气的样子,和你这个人极不相称。

接过饭卡,我反复翻弄了几遍,很是疑惑地问,这是我的卡吗?

我用卡如吃卡,两周下来早就刮痕累累磨痕斑斑,手里的这张却是崭新的。

这是我今天上午帮你补办的。你解释道。

我连忙羞涩表示“这怎么好意思”,你摆摆手,答了一句“没事的”。

又问起你怎么能补办我的卡,你闻声后转脸,一本正经:“补卡机只要输入姓名和学号就行了。”

“你知道我的学号!?”

“那天看过你的卡,瞄了一眼学号就记下了,”吃罢饭,你一边下楼一边答,不紧不慢,“可 能因为念数学系,对数字比较敏感吧。”

亢翔,我发誓我很想跟你聊聊天,可我无能为力,你的每一句话都像最后一句话,我实在不知该怎么接。

就这样,我们像两个各怀鬼胎的沉思者,沉默地离开食堂,穿过人群,穿过校园里连绵不断的林荫道和楼宇,继续专注地走路。

“下课去吃饭”和“吃完饭回寝”的大片人流聚集了又散尽,我终于无法忍受了,伸伸懒腰“呃”一声,说,我回寝室啦。

“哦,”你点点头,添了一句“再见”,转身走了。


我很苦恼,纵使各种社团日日上门招新,身边奸情苗头四起,小生活里八卦和新闻不断,我还是一连几天都无法把你无情的背影赶出脑海。

许是课程差异太大,我从未在上课途中或教室门前偶遇过你,但你常出现在我人人的访客记录。每见你出现一次,我都要把人人翻个底朝天,可到处都没有你的留言。

我去给你留言:帅哥,人人这东西,光看不踩不是好公民。

一小时后,你回复了我。是一张圆黄的笑脸和一句“呵呵”。


日子很快,上海的冬天来得迅猛而热烈,空气异常湿冷起来,我惊奇地发现,你真的开始给我留言了,而且数量相当之多。

是的,我每更新一条状态,你都会第一个回复,你回“沙发。”,亘古不变,句号从不输成逗号。

我尝试了千百种再回复,从“恭喜”、“你能说点别的么”、“你都能开座沙发城了”,到“创新啊兄弟!”,可你永远只有两个字回我,“呵呵。。。”,从不少打一个句号。

你的“沙发”遭到了围观,室友回复我,另维,那个每天来拖沙发的人是你追求者吧,求交代!

我手忙脚乱删除这一条,可似乎还是被你看到了。从那以后,你再没来“沙发”过。


可是,亢翔,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你,有一天会站在天黑后的寝室楼下,抱着一把插了音箱的吉他,大声念出我隔壁女生的名字,为她唱情歌。

3



那是期中周的星期五,天刚刚黑下来,女生寝室区一片喧闹繁华。我在上网,忽闻有人从走廊那头狂奔过来,边跑边喊:“快看快看!楼下有男生搬来了音箱吉他,好大阵势啊!”

我连忙伙同室友蹿到窗前,意欲一探究竟。楼下人很多,被团团围住的两个男生肩背吉他,前奏一响,精湛的琴技赢来掌声阵阵。

“这首歌送给418的陈同学,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

站在窗台上,我顿时就傻了。亢翔,即使你戴了帽子,你的声音我太熟悉。

我有如五雷轰顶,大脑充血浑身僵硬。乌黑色的天幕被零星的路灯点照着,你拨着琴弦,在骤然安静下的寝室楼前唱了起来。

“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你是我的眼,带 我阅读浩瀚的书海;因为你是我的眼,让我看见世界,世界就在我眼前⋯⋯”

歌声婉转,情深意切,你在延绵不绝的掌声和尖叫中央,投入和陶醉的样子像一根巨大的针,直梗梗扎进我心脏。胸口涌起了钝重的疼,我每呼吸一次,痛便更甚一截。

我摸出手机打开你的人人留言板,我想输字输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可手指又麻又抖,怎么输怎么错。

索性丢下手机,在室友“这么晚了你上哪去啊!”的追问中甩门而去。


一言不发地下楼,挤过人群,我来到你面前,丝毫不管四周人的言语和眼光,嫌恶地看着你。

“你能不这么折磨我么?你能滚到别的楼下唱去么?”

你帽檐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眼睛,隐隐感觉到你的目光,气血乱作一团,我狠狠将你推开,“别挡路!”,扬长而去。

手腕便被人从身后抓了住,我转身,见你僵硬地伫在那里,格外手足无措。

“你别误会啊,”你声音很急躁,“我室友想用这种方式跟一个女生表白,但他不会弹也不会唱,就找我和他一起戴着帽子挡住脸,造成是他在唱给她的错觉,你别误会啊。”

周遭议论纷纷的,我试着挣脱你的手,可你反而抓得更紧了。

“你千万别误会啊。”你又说了一遍。

我盯着你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踮起脚尖倾斜身子,啄上你的脸颊。

你的手松了,人群中有人鼓起掌来,我害羞,于是我绕开你,三步并作两步,头也不回地跑回寝室。


是夜,我蜷在被窝里,摸出手机,在荧荧的光里打开人人。

看到你在线,心脏不由颤了一下,点开你名字,正在思索纠结要如何跟你打招呼时,手机震动,是你的信息。

“那个,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问。”

“我们这样⋯⋯算男女朋友了吗?”

被窝里闷闷的,让人有些呼吸困难,我反复删除打好的字,终于在你一句“还在吗”之后确定了最终版本。

“应该算了吧。”

“哦。”五分钟后,你这样回。

我试图找个话题,但依旧不知说什么好,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摩挲,大约又是五分钟后,手机再度震了。

“你好,女朋友。”

夜又深又静,我盯着屏幕,很想把脸捂上。我打字,“你还能说出更惨不忍睹的话吗”,然后删掉,换上了一张可爱的笑脸


4

现在是二零一二,这些事情眨眼就过去两年了,图书馆还是那时的样子,大三的你却变了。我的《货币银行学》摊在桌上,四十分钟没翻一页,已经是第九通电话了,你还是没接。

——你到底和谁在一起,又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

你那个时候,无论短信电话都回得及时又迅速;食堂的水煮鱼里全是豆芽,你掘盘三尺也要翻出鱼丁夹给我;你完全没有脾气,随叫随到,每时每刻都陪着我,凡事让着我,整整一年我们只有一次冲突。

不过,那真是一场可怕的冲突。


大一末尾的某个没有课的上午,我给你打电话,你那头静悄悄的,我压低声音问你:“在上课?”

你用轻到近似于无的音量“嗯”了一声,我顿时就乌云密布了。

我刚读完一篇人人“分享”——《男生揭秘:十大欺骗女友的绝招,你中过几招?》,第一招开篇第一句,你曾经被男朋友这样对待过吗?

打电话给他,他不说话,对面很安静,你问他是在上课吗,他“嗯”一声,你便连忙挂掉电话,内疚又自责。

你想过事实其实是这样的吗:他正在和某个女生共进晚餐,相聊甚欢时电话响了,他接听,不说话,你问他是在上课吗,他一边和对面的女生对视传情,一边‘嗯’一声。挂电话后,女生娇滴滴地问是谁的电话啊,他轻巧地回答,打错了的。”

我一边浏览一边比对你的言行,怀着试一试的心打给你,竟上来就撞了个正着。

时值二零一零年初夏,天气难得凉爽,我一个人在寝室反复扫视这篇文章,茫音在耳边经久不散,我的肺都要起火了。再次拨通你电话,不等你开口,我便大喊起来:“要么分手,要么立刻给我证明你真的在上课!

你颤着声音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很是紧张和莫名其妙,我让你少废话,你意识到我很严肃后,匆匆说了句你等一下,然后,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

“孙教授,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去一下厕所吗?”

“自己站起来走啊,你大学都上了快一年了,怎么还像个高中生一样?”

笑声四起,你室友大声解释:“他女朋友电话查岗,他是在向女朋友证明他真的在上课,没在外面瞎搞!”

“多好的女朋友啊。”教授话音未落,一百余人的教室骤然爆笑爆发,我也终于安下心来。


你得知事情始末后,立刻暴跳如雷了,又是甩手走人又是不回短信和彻底关机,我知道自己理亏,亲自登寝室道歉,可你一句“你还知道道歉”的讽刺之后,目不转睛盯着你的DOTA(电子竞技游戏),再没看我一眼,说一句话。

我的生活全变了,清晨没有你的电话叫我起床,上课没有你为我占座,放学没有你载我去食堂,最要命的是,没了已经习惯太久的,从不间断短信电话和网络聊天,我总觉得缺什么,走到哪里都惶惶惑惑,心不在焉。

电脑前,我反复翻看你不在线状态的QQ人人飞信微博记录,思考做什么才能使你心软和转意,最终决定更新人人状态一条。

“亢翔,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如果我的道歉被转发了一千次,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大学生的八卦和传播能力再一次得到了强力证实,状态刚一发布,我的人人就像安上了喇叭,转发、评论提示音响不停,“感动!” 、“羡慕嫉妒恨!” 、“我X!” 、“这位兄弟,原谅你女朋友吧”各路留言纷至沓来,我还来不及回复,电话也跟着响了。

“另维你不至于吧,你好歹也是个女的啊,用得着这么低声下气吗!” 听筒里,室友的尖叫阴阳怪气。

“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了,他这样对我我完全受不了⋯⋯”我越说越心酸,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


当晚的选修课,你一声不响坐在了我旁边,你不搭讪我不开口,我们像两个陌生人,看黑板记笔记听讲,仿佛对方不存在。

虽是初秋,夜幕里的校园仍旧很冷,我们并肩走在放学回寝的人流中。头顶上方路灯一字排开,昏黄的亮和微弱的暖散发出来,你吸了一口气,你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了。

“私底下我就不奢求了,以后在外面的时候,稍微给我点面子吧。”

“啊?哦。”我闻声转脸,连忙回答。

夜色里到处是紧紧相偎或者嬉戏而过的情侣,你终于把目光转向我,认真地说,这两天委屈你了,我让你打我一下解解气吧。

“不要,”我扑进你怀里,说,“心疼。”

“傻瓜。”

路过的男生这样责骂他身旁的女生,我抬头看你,你也正看着我,晶亮的眼眸黯淡了头顶的星光。

5


往事历历在目,《货币银行学》换作了《GRE红宝书》,我翻来换去,还是一个字也看不进。

图书馆安静得惹人胸闷,我索性合上书本,收拾东西回寝室。


又是一年新生入学,十一不回家不出行,手捧相机在学校里四处奔跑。生面孔多得叫人不习惯,高中生味未脱的女孩子们成群结队笑成花朵,“学长,南区一条街走么走?”、“带我们去?不用啦太麻烦您了!”、“那谢谢学长!”,一路上,看着去自习室途中的猥琐男们纷纷落马,我忽然不再想深究你的去向了。

是的,大半年前,你大二最堕落的日子里,也不曾这样待我的。

彻彻底底的置之不理,仿佛世间没有我,没有我们这段漫长的曾经。


已经过去一年了。去年十一第一天,我邀你去吃海底捞,可电话接通后,你沉默不说话,我“喂”了两声后生气地叫你名字,你才像是忽然晃过神,一句“我现在忙待会儿打给你”后便匆匆挂了电话。

胡思乱想了半小时,你打来了。解释说刚刚在打DOTA分不开神,认错态度良好。听着你可怜兮兮的“对不起吗,平时学那么苦,好不容易放假,和同学一起轻松一下⋯⋯”和“理解一下啦,两寝室八个人联机,缺我一个算什么”,我憋了一肚子的火哧溜哧溜就熄了。

可事情就这样持续了七天,你只陪我吃了一顿饭,其余时间全部在“总要轻松和自由一下”和“难以拒绝兄弟的盛情邀请”。我很委屈,选修课上拒绝与你同桌,你坐过来我就走,不说二话。

你给我发短信,一分钟三条,“老婆,我错了”、“老婆,求原谅”、“老婆,你别不理我⋯⋯”。我读完后朝你看,你马上摆出一张哭脸,一边努嘴一边无声说“我爱你”,又可爱又可怜。

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起这么精于甜言蜜语和油嘴滑舌的。

下课路上,你悄悄追上来紧紧抱住我,我挣不脱,只好任你在身后得意地温柔地笑。

“好啦,别闹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一盏接一盏,昏黄灯光点亮的夜路长得没有尽头,我揪了你一下,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大二的功课又多又难,我每天赶课赶作业马不停蹄,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我快过十九岁生日了,你的短信和电话骤然减少,像在筹备一场巨大的惊喜。

心照不宣地熬到生日当天,和室友吃罢午饭唱完歌,我还是没有你的消息。忍不住拨通你电话,你那边闹哄哄的,问你在哪,你犹豫了一下,说华中科技大学。

“你在武汉!?”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WCG(世界电子竞技大赛)上海赛区的DOTA满了,我们寝室战队只好集体来武汉⋯⋯”

你吞吞吐吐地解释,秋末的上海难得阳光明媚,我像是被刀挖空了身体,木讷地问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啊?”了一声,反问我什么日子的瞬间,我忽然失了语。

挂上电话,心里静静的,我怎么也气不起来。

截然不同于以往的气不起来。

电话响个不停,我接通,静静说完“不是什么重要事,我也没生气,祝你玩开心”,不待你出声便挂断。我什么也不想听。

短信音也接二连三源源不断了,我索性关机。


唱完歌吃完晚饭跳完舞,我和室友拖着快散架的老骨头爬回寝室后不久,你的电话便打到她们那儿去了。

你求室友让我转接电话,我讲完你的所作所为,她们也纷纷关机,坚决支持我断绝一切联系的决心。

长夜漫漫,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心虽平静,却仿佛哪里缺了一块,怎么翻躺怎么不适。

摸出手机,忍了一忍,还是没有打开。

就这样了吧,我想。


夜半,楼道里的声控感应灯从一楼亮到六楼,我的名字一遍比一遍响亮地传来。渐渐的,寝室灯也亮了,“叫另维的赶紧出去吧,姐们求你了!”,女生烦闷的吼叫紧随其后,我实在内疚,只好踩上拖鞋噼里啪啦地下楼。

寝室楼已经锁了,长夜凉如水,你站在铁门外面焦躁地看我,我问你有事吗,你紧紧抓住铁框,一遍一遍说对不起,带着哭腔。

“我真没想到会忘记你生日,去年在一起时你生日刚刚过去,我盼了一年⋯⋯想给你惊喜,临到头竟然忘记了——你别走,我求求你听我说完⋯⋯一个让我不想上课忘记你生日的东西,真的太可怕了,我跟你发誓,我再也不打DOTA了,再也再也不打了,我连夜赶了六小时火车回来找你,他们要笑死我了,我他妈不管了,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说完了吗?”我打断你,问。

你住了口,紧张又迷茫地看着我。

“你如果真这么想我被赶出寝室,就继续喊吧。”最后冷冷看了你一眼,我转身上楼。


你无时无刻不跟着我,我吃饭你抢在我前面刷卡,我买饮料你连忙付钱,我瞟你一眼你马上殷勤又谄媚地笑开,乐此不疲锲而不舍。

我终于忍无可忍了:“有完没完啊,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脸。”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认真地说,“我只要你,不要脸。”

你的表情好笑极了,你在我笑起来的刹那把我拉进怀里,我说,“最后一次机会”,你紧了紧手臂,郑重地答,“嗯。”


期末成绩出来,你那间曾经的优秀寝室四人组里,一人因累计挂科达标被劝退,一人大半科目覆没,你这个拿了一堆B甚至C的人,竟然被室友封为大神,日日膜拜。

你喜气洋洋回家过年去了,大年三十的晚上,你发短信让我下楼,看到你裹着羽绒服瑟缩在不远处的雪地上,我忙不迭扑进你怀里,责怪你大年三十跑到外地太不懂事。

“太想亲口对你说声谢谢了——一个能在我误入歧途时拉我出来,并对我不离不弃的女人,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看着你庄重严肃的样子,忍不住问:“⋯⋯大冬天晚上贫嘴,你不怕冻死?”

你视若罔闻,竟松开我单膝跪了下去,继续不苟言笑,掷地有声。

“现在花父母的钱,我买再好的都没有意义,等我有能力了,换大钻石给你,好吗?”

黑夜被白茫茫的雪地照得发亮,鞭炮和烟花远远地唱着歌,你摊开冻得发白的手掌,露出一枚银光闪闪的戒指。

你看着我,认真的表情十分滑稽好笑,可我笑不起来,我吸吸鼻子,捂住嘴巴呜呜哭了。

6


我把你扯上楼,一边敲门一边喊“爸妈,我男朋友来给你们拜年了!”,爸妈手足无措你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清晰如昨,却其实已经很久了。

美好的事一件一件过去,你现在连我电话都不接了。

我在寝室里来回踱步,又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极,你不爱了,我又何必为你烦心。

我摸出手机,打字给你:“早就听说爱情是会随时间渐渐淡去的,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既然你已经不再那么无时无刻不想念我了,我们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谢谢你这两年来给我的一切,谢谢你让我感受了爱情,祝你早日重新找到让你每时每刻都无比牵挂的姑娘⋯⋯”

还没打完便尽数删除,都要分手了,说这么多实在没有意义。

我思来想去反复编辑,发了句“再见”给你,言简意赅。


空气忽然有些不一样。

是的,我刚刚结束一段长达两年的感情。重生在即,我要去换个发型,饱餐一顿,美美睡上一觉,以最好的状态等待真命天子的到来。

至于你,亢翔,如果十年之后再次见你,我想我会停下脚步对说一句好久不见,毕竟曾经一起走过一段不算短的路。

我化好妆梳好头,换上漂亮衣裳高傲地出门,下楼的路上电话响了,是你。

我果断拒接,是的,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又觉得还是要把一切说清楚,于是接通你的第二次打来。

“老婆,”你叫我,听起来气喘吁吁的,“刚刚在打球,手机放在篮球架下,没听见震动⋯⋯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打这么多电话?”

我想象你浸满汗水的脸上焦急又无辜的表情,委屈得想哭。

“你怎么能这么久不接我电话!?”。

“错了好不好,不是告诉你刚刚在打球吗⋯⋯六点了,饿了没?一起吃饭吧,我是在食堂等你,还是去你寝室接你?”

“唔,你来接我。”我把电话贴上耳朵,甜腻腻地说。

7


你真是全世界最讨厌的人。

惹我疼,惹我酸,惹我心烦牵挂绝望欢喜,一句话把我踢进生不如死,又一句话将我拉回极乐,还不自知。

窗外的天很蓝,学妹们在楼下穿行不息,我回到寝室,一会儿照照镜子一会儿瞅瞅手机,祈盼你快点来,再快点来。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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