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谢荣霄 | 烧麦馆里的风景

呼和浩特市文化新闻出版广电局2019-03-20 15:31:15


特约撰稿人:谢荣霄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接完电话,我的脑海里竟然浮现出这句诗。不过却是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不是别人眼里的风景呢……那是在前年的夏天,一位素未谋面的老人打来电话说,他经常在《北方新报》上读我写的旧城的文章,全家人都爱看。他想请我去旧城某家老字号饭馆吃烧麦,再聊聊老旧城的事儿。我再三婉拒。但听他的言辞十分恳切,也就勉强应允了。


翌日早晨7点来钟,我骑自行车从城边的家匆匆赶到这家饭馆,它兀立于旧城大西街的某个路口。待会儿,一位脸色红润、身体壮实的老人骑自行车来到了饭馆门前。看他的神情,估计是那位请我吃烧麦的老人。于是,我快步上前和他打了声招呼。他大概也猜出我就是那个受邀的人,也和我打了一声招呼。这样,我俩算是认识了。之后我俩互相谦让着,走进了饭馆。饭厅不算宽敞,却座无虚席。四望而去,饭桌前,食客们津津有味地吃着烧麦喝着茶水。几位老年食客则边吃烧麦边高声聊着什么。看他们旁若无人、口若悬河、唾沫星子四处飞溅的模样,恍恍然地,也便仿佛来到了昔日旧城的老茶馆中。


在紧靠饭馆门厅东侧玻璃窗的一张饭桌旁坐定。一位戴白围裙的女服务员给我们沏上茶。“来三两烧麦。”“吃不了那么多。”“那就来二两吧。”我俩边商量边和服务员说。很快,她给我们端来两笼烧麦。茶水好像茉莉花茶。也许是老人从自家带来的茶叶。但究竟喝的什么茶,其实也记不清了。从谈话中得知,老人是从我从前的工友那儿要到了我的电话号码。他还说,他退休前在政府部门工作。现在,帮儿子料理他的那摊儿活儿……很自然地,我们聊起了老旧城的烧麦,以及那家曾经横亘于旧城大西街路南的著名老茶馆,和它西邻的那家老戏园子。至于我们吃烧麦的这家饭馆,早年像是开在旧城大召附近,沏茶的水则是清冽甘甜的玉泉井水…….实际上,虽然我是个土生土长的旧城人,却极少吃烧麦,更没泡过茶馆…….


“上午‘水包皮’,下午‘皮包水’”。在繁华富饶的扬州城,曾流行过这样的口头禅。曾经,一些富有的闲人过着上午泡茶馆、下午泡澡塘的日子。塞北偏僻而苦寒。但在旧城,当年也曾有人过着这等神仙般的日子。飞檐翘壁的老召庙,走南闯北的商帮,以及堆成小山样的货物,砖茶、丝绸、布匹,等等。城西的扎达盖河畔,马嘶牛哞,羊咩驼鸣,一片欢腾。买家和卖家,通过牙子(经纪人)用袖语进行交易。牙子大概属于有钱有闲的人,他们也许因此才成为旧城大街上老茶馆和老澡堂的座上宾。


    …….饭厅里人声嘈杂。一位文化人模样的老年人,最为能说了。他穿件小花格半袖衫,坐在离我们不远的饭桌旁,与同桌的人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膝盖上放着一个皮质小挎包。不过他虽是一幅眉飞色舞的样子,坐姿却颇为优雅,也还很文弱的样子。也许这是个有身份的人,不会是位社会学者吧?他来这儿是搜寻素材还是寻找感觉?我-边胡乱想着一边注意到,他那略带狡黠但温和的目光,不时从他戴的那幅眼镜的背后投射到我们这儿。看来,他对我们以及我们的谈话,同样颇感兴趣。当然也可能是我的臆想。


当我和这位老人离开饭馆时,文化人模样的老人依旧和同桌的人说着话。而我和这位老人的见面,大概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再无联系了,甚至居然连他姓什么都忘掉了,但从此知道,有人曾经在楼上看过你,当然不止一人……而烧麦这种小吃,这几年,似乎也是愈来愈受到食客的青睐。在旧城,随处可见某些饭馆招牌上写有烧麦字样,仿若遍野盛开的鲜花。不用自夸、无需炫耀,烧麦的诱人香味,便是店家最好的招牌。而对于某些老食客,从弥散于街头的烧麦味道,也许便知道哪家饭馆的烧麦味道更正宗。对于新食客,只要用目光数数饭馆门前停放车辆的多寡,也许便能大致判断出,哪家烧麦馆子的生意更红火。


大大小小的烧麦馆(许多同时经营各种菜肴和主食),珠子般地撒落于旧城的大街小巷。而那条挤满灰色仿古建筑的曲折街巷,则集聚了多家烧麦馆。我曾在其中一家叫“德顺源”的饭馆,与家人吃过几次饭。某天中午,家人请我在这儿吃饭,主食是烧麦(如图)。在这家名气颇大的馆子里,我们待了将近三个钟头。不算宽敞的二楼厅堂,大概摆放着四五张桌子。显然,店家试图还原当年旧城和城内烧麦馆里的悠闲时光。墙上的壁画,老旧城的街景和老烧麦馆子格外醒目。其他一些物件,也使人联想到旧城曾经的悠悠岁月。怀旧,是人类共有的情感。商家自然不会错过这等赚钱机会。但对于食客,除去饭厅那古色古香的装璜,关键是,哪家的烧麦可口,或者吃出了从前的老味道,也许才会常来光顾的。


来这家烧麦馆吃烧麦,需要排队预订饭桌。而在我们待的饭馆二楼,一张桌子前,有几个老人,却在悠闲地玩着纸牌。——也许是赶早预订好饭桌的。蓦地,从楼梯口传来几声响亮的锣声,食客们回头去看。一位装扮成旧日堂倌模样的男子和一位女子,来到食客面前,像在售卖葵花子。之后,服务员开始陆续为各桌上菜。泡烧麦馆,酽酽的砖茶水自是少不了的。其实刚一落座,一壶砖茶水就已端上了桌。饮一口酽酽的砖茶水,食客恍若回到了从前的老时光,说也便多了起来。其实我是不太爱吃烧麦的,但品尝过后,觉得这里的烧麦味道颇为可口。


事实上,老归绥人(今呼和浩特市)对于烧麦,怀抱着某种虔诚感。也许它源自于对古老土地的崇敬。而我以为,烧麦,是草原文明与农耕文明共同孕育出的饮食奇葩。据说有一对老俩口,要了一二两烧麦,在烧麦馆,消磨掉半天时间。还曾有位90高龄的老太太吃早点,一口气吃了2两烧麦,一时间成了新闻人物。泡烧麦馆,不仅成为一些老人打发无聊时光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说,还是他们与外界沟通的一个渠道,或者说是娱乐和交际场所。风景处处有,人人是风景。烧麦馆子,则是旧城一处风姿摇曳的诱人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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